二

    市场过程、不完全信息与创业精神

    新奥地利学派在理解市场时强调正在进行中的经济过程,而不是新古典主义的均衡分析。他们认为现代的竞争均衡所假设存在的情况,其实应该是竞争过程的结果。他们对新古典学派价格理论的最核心挑战,就是否定完全竞争概念。在新奥地利学派看来,完全竞争理论从各种假定条件出发是本末倒置,没有对竞争过程作出任何有用的解释。哈耶克指出,完全竞争概念的问题在于它描述了一个均衡的状态,却不谈导致均衡的竞争过程。“竞争”一词的本来含义是为某种利益相互争夺、竞胜,本来在现实经济生活中,各企业围绕产品质量、价格、成本和新产品开发而你争我夺、互相竞胜,这一对抗性过程才是竞争的本意。但是完全竞争概念夺走了企业与动词“竞争”理所当然结合在一起的一切行为过程。在完全竞争模型中,企业不提高或降低价格,不区分产品,不做广告宣传,也不试图针对其竞争而改变自己的成本结构,或者做一些在动态经济过程中企业应做的任何其他事情。完全竞争理论在其定义中完全排除了所有这些竞争因素,而仅仅描述了作为竞争结果的均衡状态。因此,完全竞争实际上意味着没有一切竞争活动,这一概念本身是有竞争之名而无竞争之实。

    与在其他许多领域中一样,新奥地利学派的产业组织理论的基础是奈特式的不确定性概念。在不确定的环境中,不是所有的未来自然状态都能被赋予一个概率。不确定性使得完全竞争模型无法用来解释现实的市场经济。因为这种竞争分析的基本前提之一,就是市场参与者都具有充分掌握各种市场信息和知识的能力及条件,而不存在不确定性,即所谓“信息的完全性”。新奥地利学派认为,完全竞争理论的这一前提不仅是非现实的,而且还会对人们产生误导。因为如果在现实经济生活中存在完全信息的话,那么可利用资源的有效配置这一最重要的经济问题就可立即迎刃而解。实际上,无论政府也好个人也好,都不可能掌握完备的知识和信息,这不仅因为知识和信息是分散在千百万人的脑海中,同时也因为这些知识和信息是千变万化的。因此,经济运营的根本问题就在于如何发现和利用分散的知识和信息,使资源运用于社会有用度更高的方面,而这只有通过竞争的市场才能实现。哈耶克指出:“市场秩序之所以优越,这个秩序之所以照例要取代其它类型的秩序(只要不受到政府权力的压制),确实就在于它在资源配置方面,运用着许多特定事实的知识,这些知识分散地存在于无数人中间,而任何一个人是掌握不了的。”新奥地利学派把市场看作是分散的知识和信息的发现过程,认为如果不是从知识和信息的不完全性出发,就不可能真正把握市场经济的本质。

    在新古典主义理论中,企业家的作用是静态和被动的,这反映了该理论强调的是完全信息和完全的市场,这种市场会进行一切必要的协调,这使管理和决策变得无足轻重,企业家的干预也变得可有可无。而新奥地利学派则从不完全信息出发,在理解市场时强调过程学习和发现,认为竞争性市场过程是分散的知识、信息的发现和利用过程,因而他们特别强调企业家及其创业精神在这一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强调在竞争的市场上企业家的行为是如何指导资源的流动以最好地满足消费者的需要。柯兹纳充分发展了米塞斯的人类行为概念,认为经济生活的手段与目的关系并非一成不变,而要受有创造性的人的行为制约,他将这种创造性的作用定义为创业精神。它在本质上是发现新的然而是人们希望得到的需要,以及满足这些需要的新资源、新技术或其他手段的能力。在要素投入价格低于最终产品价格的市场状态下,本来就存在着获利机会。而企业家就是发现这些市场上已经存在但未被注意的机会,并通过比其他人更好地满足消费者来利用这些机会的人。在柯兹纳看来,市场不均衡是因为市场参与者的无知,即存在着未被发现或者因为信息不完全造成错误决策而失落的利润机会。按照这种观点,市场过程实际上也就是不均衡的调整过程,而企业家则在这一过程中起着维护均衡的作用。良好的经济绩效只有不断通过这一试错过程,通过学习和发现知识来实现。由于这一过程被认为是有益和必需的,因此新奥地利学派的学者们强烈反对政府对产业的过多干预,认为政府的知识和信息也是不完全的,政府的干预反而会扭曲市场调整过程,最终损害经济绩效。